一张长约3米的方桌上摆放着数十万元现金

2020-01-30 07:18

赌场存在了多久,目前仍不得而知,但可以知道的是,报料人老郑(化名)称他两个月在这里输掉了200多万元,这是他所有的家产,同时输掉的还有人生。

或许是人太多、钱太多,时常会出现有人拿错钱、或是一叠钱里少了几百元的情况,但这都不是问题,只要数量低于千元,庄家都会为此买单,只要你说少几百就会豪气地给你几百。

但在这个黢黑不起眼、四周虫鸣鸟叫的农田内,仅有一个四面透风的竹棚,赌客们大多穿着低调,有小姑娘小伙,也有大妈大叔。和电影中唯一相同的是,他们人手一叠厚厚的现金,一掷千金。

由于是高峰期,前后脚3辆小车抵达,十六七人挤在一台破旧的赌场专用面包车内,直奔目的地。

短短的10分钟内,庄家收走了厚厚一摞百元大钞,随手扔进了身边一个暗红色的麻袋中。

算账时,有人欢喜有人忧,吵杂声四起,压场的人不得不大声喝止所有人安静,桌面上红色的现金也翻滚着退出桌面,其中的大部分流入了庄家手中。

方桌的一侧坐着3名庄家,负责数钱的庄家赌客们称其为阿肥(音),负责发牌和收钱的则叫阿伟(音),另外一人负责帮忙下注。该赌场赌的是三公(一种纸牌游戏),分6个号位下注,下注时,一叠叠百元大钞从不同方位、不同年龄的人手中翻滚上桌,有些人压得太多,则会用麻将中的“万”或“筒”代替,“一万”代表1万元,“一筒”代表1000元,记者赶至时新一轮的下注刚刚开始,一名女子在6号位放了一个“七万”,一把就输了出去,结账时愁眉苦脸。

看场人察觉出不对后,记者被带出赌场,不管走到哪,都有人紧跟着

记者是生脸,他们显得格外警惕,再三盘问后拒绝了记者进场的要求,在老郑的指引下,记者报出了“三水阿蒙”及“建哥”的名字,数人才放松警惕,让记者上车。

这个月初,老郑赌博的事终于被家人发现,而此时他已经在两个月的时间内输掉了200多万,不仅家里的现金被他掏空,全部房产也被他抵押换钱,为此,他的父亲被气得病倒在床,声称要与他断绝关系,老婆也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

在回沙场的路上,记者观察到,从赌场到沙场的路边,不时都会出现几个坐着闲聊的年轻男子。进入沙场后,司机把车停在了入口,挡住去路,叫记者从后门出去。

电影大片中对豪赌的描述通常是这样的:富丽堂皇的房间,赌客们穿着笔挺的西装,有神乎其神的牌技,有香车美女,一掷千金。

12日21时30分,根据老郑的指引,记者驱车来到了广清高速聚龙出口,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家士多店旁,刚停车,一名中年男子就上来问是干什么的,记者以买水为由才得以过关。

四周黑黢黢一片,不见灯光,车辆随后再次前行百米停下,所有人下车,前方数十米处,隐约可见外泄的白炽灯光。此时,一辆高档商务车正停在此处,准备离去。“不是大客户,就是庄家运钱的车。”老郑说。

记者跟着摩托车在208国道往江高镇鹤岗村的路口左拐,前行一两公里,就到达了一个沙场内,22时许,数百平方米的空地上几乎停满了车辆,通过车牌可知,车辆来自广州周边的数个城市。

一到赌场,老郑就被现场热闹的气氛给感染了,他很快就投入了“战斗”,第一天就将身上1万多的现金全部输光,不过他觉得“很刺激”。

不过,老郑仍然在赌,每天借着高利贷去赌,他给记者报料的原因也并不是因为他已醒悟,而仅仅是希望在打掉赌场后,他能够分得一些奖金。

想要进入赌场,必须经过5道关卡,还需换乘赌场专车,停车场的位置也随同赌场一起变化

22时20分记者抵达时,阿伟手中拿着万余元,但在10分钟后,他手中的钱变得足足有两本新华字典厚,目测已有10余万,略微清点后,阿伟随手就将钱扔进了身边一个胀鼓鼓的暗红色大麻袋中,并藏在桌下。

记者刚离开沙场,两台摩托车和一辆深色的小车随即跟上,即使记者在附近的村内绕了半个小时,也未能甩掉,最后,直至驶上高速路入口,摩托车和小车才不见了踪迹。

报料人老郑并不老,今年不到30岁,只是最近两个月以来的遭遇让他显得颓废沧桑了许多。

当晚,白云区警方组织大批警力前往江高派出所集合等待抓捕,但遗憾的是,当晚21时老郑传回消息,由于事先走漏风声,当晚赌场不再开张,警方的抓捕行动落空。白云警方有关负责人表示,将继续追踪此案,力争破案。

前日,记者向白云区警方举报该赌场相关事宜,警方随即介入调查,于当日下午前往赌场所在地摸查地形。

“庄家稳赢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儿,因为庄家就没有必要作弊了。”老郑解释说,这也是这个赌场生意火爆的原因之一。

过了峡石大桥没多远,在峡石村一段僻静的农田旁,司机急打方向盘,从两棵树间拐入一条土路,前行不足百米,打着手电筒的3人开始检查车厢,仔细辨认车辆内的乘客是否认识。由于老郑的提醒,记者位于车辆后排,躲过一劫。

据记者观察,“三公大吃小”,庄家在每一轮发6副牌,而只有压中最大的1副牌才可以按一比一赢钱,另外5副牌上的所有赌资则全都被庄家收入囊中,显然,在大多数时候,5副牌上的押金比1副牌要高很多很多。只负责发牌和收钱的庄家稳赢不赔。

老郑来自广州郊区,原本有个温馨的家庭,还有父辈几十年打拼积攒下来的还算殷实的家产。

在阿伟将钱丢入麻袋的同时,坐在2号位的一名赌客在10分钟左右的时间内掏出他第五叠人民币,而旁边3号位上一名白发苍苍的阿伯则是喜笑颜开,在他的前方,放着约30万元的赌金。

输钱的窟窿越来越大,老郑能够从家里拿到的钱也越来越少,他绞尽脑汁从家里弄钱来赌博,甚至瞒着家人出卖房产。

记者亲眼所见,一名赌客一把输掉了7万元,现场能看到的现金则高达百万。

不过幸福的生活在两个多月前的一天开始被打断。那天,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告诉老郑,说有个赌场很好玩,要带他去见识一下,以前老郑也赌,不过只是和朋友打打麻将什么的,他以为这个赌场也仅此而已,就放心地和朋友到了江高镇的这个赌场。

为了这种刺激,老郑开始频繁出入这个赌场,没多久他就输掉了10多万,为了翻本,他变本加厉,赌金也越压越高,为了换运气,他还到佛山禅城、三水和广州花都等地多个赌场赌博。

进入赌场内,还有最后一道关卡需要通过,数名大汉拿着电筒挨个检查背包,收缴刀具等物品,记者的提包也被打开,在确定里面只有钱后才让记者进入。通过检查的赌客们则一路小跑到赌场——竹棚。

随后,在老郑的指引下,记者顺着280县道来到神山第五小学边的农商银行前,两三名摩托仔早已在这里抽烟等候,见记者的车停靠,一名小伙随即上前问道“是不是进场的?是谁带你们来的?”记者根据老郑先前交代的说辞答复后,他叫来一辆摩托车,叫记者跟着走。

随后,记者被带出赌场,不管走到哪,都有人紧跟着,连上厕所也紧跟不放,一旦记者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,他们就会有人凑上来看手机。

据老郑介绍,虽然经历了“陌生人”的小插曲,赌场并没有什么变化,还是照常营业至凌晨1时许才散去。

靠近沙场厂房一侧停放着近10辆破旧的面包车,七八名说白话的小伙在这里等候客人,并负责运送客人前往赌场,同时他们也是前往赌场的第三道关卡。

面包车重新驶回了280县道,继续向前,在过了峡石大桥不久,司机要求所有人将窗户关闭,这段路的两边大多是当地村民的房屋。没有空调的车厢瞬间变得燥热,但没有人提出异议或是疑问。

短短10分钟内,庄家手中的钱从万余元变成足有两本新华字典厚,目测已有10余万

12日深夜,广州白云区和佛山交界的江高镇峡石村的一处农田内,一场赌局正在上演。

警觉的看场人终究看出了端倪。进入赌场没多久,记者为了方便拍摄,刚站上最高的一层梯子,旁边一个手里拿着一叠钱身材较胖的男子看了几眼,问记者是跟谁来的,然后叫来几个看场的人将记者拉到一边询问,他们坚持要记者报出“三水阿蒙”或是“建哥”的手机号码,并且反复询问“我们今天第一次搬到这里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这时记者才知道其中一名男子是赌场的一个带头人。

竹棚内,一张长约3米的方桌上摆放着数十万元现金,桌子周围围了好几圈人,第一圈的人坐着,第二圈的人站着,后面还有三圈,站在一层比一层高的木凳上,上百人好不热闹,每个人手中都抓着一大叠现金,外围则是10余名压场的汉子,警惕地望着小路和赌场内的赌客。

争执中,围观的赌客越来越多,很多手气不好的赌客干脆围拢过来看热闹,带头的男子随即喊车将记者送回沙场。记者假装不高兴,称玩得不痛快,“不是不让你们赌,你们又没人带,又不能说出熟人的电话,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,你们的生意我们不做也罢。”该名男子如是回答。